欧博设计 | 建筑结构专家黄用军,不同角度领略城市之美

2019-03-21

访谈撰文| T³ 

专业支持|远明

 摄影统筹|逸之



手记


据说,两个世纪以前,建筑师与土木工程师本就是一家。设计、深化、预算、施工完全一肩挑,那个时候他们都叫建筑师。后来,工业时代的大分工让建筑和土木分了家,于是,建筑师这个名字被建筑师继承了下来,土木工程师被称作了“结构工程师”。再后来,结构工程师们就越发幕后和低调了;最后,有人干干脆脆的给结构工程师打了个比方:一头被蒙着眼睛只会拉磨的“毛驴”。今天,我们就是要任性的、走到幕后去!

2018年·迪拜

CTBUH 国际高层建筑与都市人居年会,黄用军带领着他的团队与会现场,用英文做了30分钟的主题演讲。之后,我们开始约访。我们担心迪拜归来后他的日程太满,于是,给出了三个时间段,方便他做出选择,他客气的回复“都行。”于是,在他抵达深圳后,有了我们的这一次访谈。


2019年·深圳

采访棚里镁光灯下,1个多小时,黄用军渐渐地展现出了他的AB面。他的A面一如平常,冷静、严谨,专业领域里的专用名词一串接着一串;他的B面是个温和的长者,毫无保留地说着他的过往30年,他还会认真地询问衣服的颜色是否符合我们的要求、戴着眼镜是否对拍摄有影响。




TALKER 观点

结构工程师做的就是

在梁板柱三大构件基础上

把空间做得更美


年轻时熬通宵,坐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

画图画到不是手软,而是腿软


实事求是的说,建筑师活得更光鲜

但好的结构工程师与建筑师是心灵相通的


实现建筑师的梦想也是实现自己的梦想

因为你也是中间的一份子


至少花上5年、经历20个项目之后

才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的结构工程师


欧博是我心中真正的设计公司的模样

有创造力,有活力,负责任,包容



见面谈



解密 |

 结构的临床与实践


2018年预计建成的最高建筑主题报告中显示:今年全球即将建成的20座最高建筑中,中国占了一半以上。


在迪拜,黄用军与会分享了结构设计、结构优化、工程造价及工程成本控制方面在复杂建筑结构、超高层建筑等领域中的独特见解,并从团队实践案例出发,做出详细的技术分析,向世界展示了欧博设计的专注态度和雄厚的实力。



T³:迪拜CTBUH的演讲,不少国际同行感受到了中国的建筑结构发展,作为亲历者,您认为现阶段中国建筑结构行业的发展在全球范围处于一个怎样的真实的状态?在学术领域上是否存在差距?

黄用军:这个问题非常好,也正是这次在迪拜感触最大的。可以从两方面来解读:首先,与会主流专家依然以欧美或是中东为主。其次,从项目地域、实践的数量上和深度上,中国高速发展了几十年,工程多、实践多,遇到的问题多,解决的问题也就多了,中国的工程界实践经验已经在世界上处于相对领先的地位。


T³:您指的是我们的临床经验相对丰富 ?

黄用军:是的。只是,尽管如此,我们在全球领域里的话语权并不高,我们的专家要走向世界还需要比较漫长的道路。



T³:但是,在实操上是有话语权的。 不同项目都需要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比如:欧博正在出品的深圳国际会展中心,就是框架结构+大跨空间结构,最大跨度100m,还集合了有空间桁架、网壳、平面桁架等多种结构形式;再比如:当时国内最高的平安金融中心,记得在施工开挖的同时,还需要保证地铁一号线的正常运营。

黄用军:没错,平安金融中心是一个重要的案例,位于深圳市福田中心区,塔楼建筑高度660m(航空限高,实际施工600m),巨型斜撑框架-伸臂桁架-型钢混凝土筒体,为当时国内第一高建筑,桩基设计和施工的难点是在29.8m深的基坑内开挖深度为35m巨型桩的同时要保证地铁一号线的正常运营。单颗巨柱面积达19.33m2,采用空间带状桁架,底部倾斜巨柱,设置巨型斜撑提高外框承担的剪力。



职业 |

 好的结构工程师与建筑师是心灵相通的


关于建筑大师,许多人会脱口而出:柯布西耶、安藤忠雄、贝聿铭 ......即使不是业内人士,但是,关于“世界著名结构工程师有哪些?”的命题,即使是结构工程系的学生,能答得出来的也不多,似乎有点尴尬。建筑师们也会愤愤不平的说结构师们喜欢黑建筑师。比如:建筑行业内也有个让人似乎无力反驳的玩笑话:一幢雄伟壮阔的大厦需要两批人合力建成,那就是建筑结构工程师和建筑设计师,通常,建筑结构工程师是幕后默默的无名英雄,甚至行业内笑称“作为建筑师,你做出一幢优秀的建筑就出名了;作为结构师,你做的楼倒了就出名了。”


谈到结构工程师与建筑师,黄用军说:实事求是 ,建筑师活得更光鲜,但是,好的结构工程师与建筑师是心灵相通的。



T³:世界著名建筑大师常常被见于报端,从工业革命到现在,整个近现代结构工程的历史,世界著名结构工程师也有不少,但往往容易被忽略,结构工程师们会不会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

黄用军:实事求是的说,不平衡是肯定会有 。一个房子出名了,更多的是建筑师先出名,结构工程师往往是幕后英雄, 结构这个专业,它承担的责任是两方面的,一方面他要把建筑建造起来,要实现美好的愿望或者梦想;另外一方面,结构对公共安全的关系非常大,或者说做的不好,会危害到公共安全。 在建筑师的角度 ,他可以更多考虑建筑的美观;对于结构工程师的职业生涯来说, 安全性很重要。任何结构工程师都不希望出现任何事情(事故),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公司、对这么多人赖以生存的一个平台负责,说的大一点,对人们生命财产的安全负责,是结构工程师肩负的责任。


T³:建筑设计师和结构工程师之间,他们是一种怎么样的关系?或者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关系?

黄用军:好的建筑师与结构工程师,应该是心灵相通的,结构工程师做到最后,实际上不纯粹是在做结构,不仅仅是在为建筑配套。什么地方该放一个柱子?什么地方该建一面墙?要巧妙的实现建筑师的设计理念,要保障结构安全,把空间做的更简洁、更干净、更漂亮, 获得更好的视觉效果,为业主创造最大的经济价值。



T³:换一个角度,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结构工程师是帮助建筑设计师去实现他的方案,实现他梦想?

黄用军:对对。但是再想想,结构工程师也是在营造一个空间, 营造空间的一个美感。因为结构工程师对空间的美感也是有所追求的。把建筑师的美好的概念和想法,建成和实践。实现建筑师的梦想也是实现自己的梦想,共同的梦想,因为你也是中间的一份子。


T³:其实这30多年来,你是从被动变为主动的一个过程,(笑)刚开始时是为了实现别人的梦想,现在会发现是实现大家的梦想。你这个30多年来的从业过程中,有没有想过要改行或者说去跨界?

黄用军:有想过, 在经济比较萧条、设计行业不太景气的时候,也会有想过去房地产干,我曾想过去做建筑师,因为建筑师们活得更好,这个是实事求是的想法。


T³:超过30余年的从业经历里,有过特别难的时候吗?

黄用军:30年看起来很长,可是过得很快。许多困难,经过之后就不困难了;遇到需要攻克的技术难点,当时比较痛苦,但是回过头去看,也没什么痛苦。从毕业起,就不断地在做项目:钢结构 、钢筋混凝土结构、综合体、超高层、体育场馆、商业、办公建筑、住宅小区及各种超限项目、大跨度的项目……我感觉人生像爬山,或者像翻山。比如:我们的深圳国际会展中心项目感触也很深,并非是技术上有多么难,而是我们需要去协调,各专业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怎么办?现实中,作为结构工程师 ,在大多数项目中并非一个主导专业,话语权是有限的,或者说是一个配套专业, 在项目中需要得到建筑师的认可,需要得到建筑师的支持,如果是纯粹从结构专业去说的话,你做的好,建筑师他可以不认可,不符合他的要求,后面的工作如何推动?


T³:所以,会有这样一个现象:建筑师改行做结构师的不多,但是结构大师却不少往建筑设计师方向发展,为什么?

黄用军:是的,两方面:第一,在咱们国家,建筑师比结构师活得更光鲜更好,建筑师去做结构工程师没必要。但在国外,结构工程师有相当一部分比建筑师活得好,因为他的重复劳动比较少,需要做的竞标工作没有建筑师那么多;另一方面,建筑师思维要转到结构工程师比较困难,结构工程师思维相对比较理性, 会更严谨,也就是沉闷。结构师的生活也没有太多的乐趣,建筑师对生活的情趣也比结构工程师要好了很多,但一个好的结构工程师一定是需要具有建筑师的心,不然 ,你放个柱子也是在人家不希望的地方出现,你布置的墙永远是让人家不舒服的。




日常 | 

结构工程师其实很沉闷


用关键词“结构工程师”百度一下,官方解释字面上很技术——合理地将建筑物的结构承重体系建立和布置起来,以满足房屋的承载力、安全、稳定和使用等方面的工作,于是,我请他通俗的科普一下结构工程师的日常,他说“就是三大构件,梁板柱,这三个东西把房子给支起来。”比如: 房子要从平面上支撑起来成为房子,要有柱子、有梁、有楼板;四个柱子就可以围一个方块嘛,四根梁就可以把板放在上面,搭建空间的基本要素,就是这三个东西。 所以,最通俗的解读结构工程师们的日常就是“要在这三大构件基础上,把空间做的更美。”



T³:深圳平安金融中心、中国华润大厦、深圳国际会展中心、深圳湾1号T7……您的这些作品都是在国内外有巨大影响力的超高层建筑,从方案阶段到最终确认的结构体系,必定历经了无数次的优化和改进 ,而每次方案的调整又定对结构体系产生影响,在进行方案评审、抗震审查咨询、超限审查专家会等时,有哪些问题是各方专家关注的焦点?

黄用军:对,不同项目的话,有不同的需求,展示的形象都不一样。每一次都会是极大的困难和挑战: 结构及构件抗震性能目标、巨型框架承担的剪力、楼层最小剪力系数值、带状桁架的结构形式…… 都是专业上我们最关注的问题。比如:中国华润大厦"春笋"采用"钢密柱框架-核心筒"结构抗侧力体系,从结构的桩基工程、结构体系、结构整体性能指标去实现结构的设计策略。


中国华润大厦


再比如平安金融中心,这个工程存在巨型框架承担的剪力不足、剪重比不满足规范要求、空间双层带状桁架的设计等问题,我们通过设置巨型钢斜撑改善巨型框架承担的剪力;通过论证及调整结构的刚度来改善剪重比不满足规范要求的问题;建筑、结构、机电各专业共同合作修改各专业的平面布置与系统来解决由空间桁架带来的影响,巨型型钢混凝土柱、带状桁架、伸臂桁架、巨型斜撑相交节点的设计与施工;14根杆件在巨型柱相同部位汇交,计算分析与节点构造做法,复杂相交节点处钢筋的连接设计与施工,都是工程中需要重点考虑的难点。 

△平安金融中心


T³:可否给我们再解密或者展示一些经典案例的结构案例? 

黄用军:说说这些年我们做的深圳的一些项目,分区域来说,比如:位于深圳市南山区后海中国华润大厦,塔楼建筑高度400m,是密柱外框框架-核心筒结构,斜墙、搭接墙转换、多柱交叉节点、完全偏心梁柱节点,首次应用于高度达400m的超高层建筑。再比如:同样在后海的深圳湾1号T7,塔楼主体结构高度330m,是框架-核心筒-外伸臂结构,高宽比7.33.筒体收进、斜柱、穿层柱、伸臂桁架、塔顶钢结构、复杂节点设计;


△深圳湾1号T7


福田区的卓越皇岗世纪中心,由四座塔楼组成,建筑高度分别为280m、260m、150m和185.5m,框架核心筒结构,未设置加强层,结构底部开创性地应用钢管混凝土叠合柱提高了柱承载力和延性,有效降低构件截面尺寸,采用新型的钢管混凝土叠合柱与混凝土梁的连接节点,极大地方便施工,最大跃层柱长度达51.7m。


卓越皇岗世纪中心


福田的天健天骄 8个塔楼,建筑高度149.6m,剪力墙结构,最大高宽比7.0。楼板凹凸不规则,是对弱连接做了大量计算分析的案例。大鹏半岛坝光文体中心,复杂空间结构,采用的是网格结构+钢框架结构;龙华文体中心复杂空间结构,结构层概念不明显,框架结构+大跨空间结构。


△龙华文体中心


T³:作为总负责人 ,如何予以协调与完善?您觉得最需要关注的是什么?不同的项目来在结构设计上的差异和区别很大,因为每个项目对您来说都是一个挑战。

黄用军:我们要把东西做的巧妙,我们的解决方案一定是经过了仔细推敲的、是唯一的,要做到任何把它挪动一点都是不好的。把项目作为作品,都会有一个设计的理念。举个例子,若要营造一种不断上升、挺拔向上 ,那么我们在做结构的时候,就要更好的将主线条突出来,另外还要满足功能性的需求空间, 要有好的净高、要照顾设备管线、机械排污,有墙有柱子的地方咱们不能放这些东西;那么在什么地方设置竖向构件呢?要满足建筑的空间要求没有柱子,或者没有竖向构件, 是最好用的, 而实际上和力学原理又是相违背的,  没有必要的支撑是不行的,所以需要在建筑的空间中去找到既能有结构元素的地方、对建筑又是适合的,对结构来说也是合理的。 一个作品,如果存在明显的不合理的地方,仅有炫丽的外表是不行的,因为虽然外表上有所表达,但是代价太大了,造成了很大的浪费。那就是不自然的、扭曲的。




心愿 |

我希望EN团队成为受人尊敬的专家


儿时喜爱绘画,受到从事建筑行业工作的父亲的影响,黄用军说他当时愿望是进入大学的建筑学专业学习。1980年,中国恢复高考后的第四年,一心想学建筑学的黄用军被华中工学院录取到了力学专业。他说,实事求是的说,他不喜欢力学; 但是,他很努力。年轻的时候熬通宵坐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画图画到不是手软,而是腿软。他说,要成为一个好的工程师,你就要付出的劳动比别人多。2016年,黄用军加盟AUBE欧博设计,问及原因,他说:是被欧博的气息和老冯的魅力吸引了。欧博是他心中真正的设计公司的模样,有创造力,有活力,负责任,包容,在行业里这样的公司已经越来越少了。



T³:如果我们用数字来计量,一个好的结构工程师,需要多少年或者要经历多少项目,才能够炼成?

黄用军:我毕业的年代,我的师傅告诉我,培养一个结构工程师需要8年,在当下大发展的大时代, 如果你有强烈的意愿,至少5年、经历20个项目才能有机会成为一个好的结构工程师, 一定是付出的劳动比别人多,没有捷径可以走。


T³:过去的一年,“活下去”这三个字成为了许多行业的关键词,那么,年轻的结构工程师如何才能更加好的活下去?

黄用军:这是个老问题,也是个行业问题。不在乎你大学中间学了多少东西,或者学了多少门课,大学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一种方法, 培养了人的习惯。结构工程师成长,除了天赋,更多的是与后面付出的劳动的比例,换句话说,他成长的速度相对来说比较慢。 要成为一个好的结构工程师,最重要的是强烈的意愿和坚持。要做一个事情,就想方设法把它做好,要比别人做得好。实际上就是你付出的劳动要是别人的多少倍。


T³:最想对欧博和您欧博的EN结构设计中心团队说的话是什么?

黄用军:欧博20年再出发,我们会更强大。我们希望向世界上最好的结构事务所看齐,经过不断地努力,我们会成为中国甚至全球最好的结构设计团队,EN的每一个员工都有所得,  成为受人尊敬的专家。 





本期嘉宾:

黄用军,欧博设计董事,EN结构设计中心总经理,同济大学硕士, 建筑结构专家,从事结构设计工作30余年。

代表作:深圳国际会展中心、深圳平安金融中心、中国华润大厦




△现场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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